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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那条黄泥巴路

时间:2014-01-22 10:44 编辑:社区教育中心 点击:
 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贵州省剑河县民族中学  黄春康

     2012年冬天,重庆工商大学教授吴世锦、凯里市民宗局局长潘万灯回乡,途经剑河城,同村人相约小聚。老乡见老乡,话题特别多。大家说着说着,就聊到当年去盘溪读书的事。
     剑河县敏洞乡沟洞村自新中国成立以来,一直隶属盘溪乡(原为盘溪公社),后来撤区并乡,才划到敏洞乡。沟洞人小学四年级起就得去盘溪读书。从沟洞到盘溪,全程7.5千米,途经高下柳村,高下柳村是个分界点,沟洞到高下柳村是上坡路,高下柳村到盘溪是下坡路,一路都是黄泥巴。晴天走在路上,感觉还不错,尤其是光着脚,脚底板与大地亲密接触,让人深深地感受到大地的无限温存。可一下雨,走在黄泥巴路上,感受就一个词:煎熬!秋冬季节,雨水特别多,一下就是十天半月的,有时甚至下两三个月。
     那个年月,秋收之后,牛羊几乎是放养,被雨水浸泡得稀了的黄泥巴路被牛羊踩成一个个小泥塘,让人找不着地方落脚。上坡路,大家攀着路边的草或小树艰难爬着。每一脚都必须踩实,否则便会跌倒,我们戏称“猪拱槽式”——鼻子先着地。下坡路,大家拽着路边大树的树枝滑步而行,不敢迈步,迈步容易跌倒。下坡跌倒,一定是“四脚朝天式”。也许你不会想到,走烂泥巴路,下坡远比上坡累得多。我们编了一个口诀:“上坡酸脚,下坡颤脚,平路好点,到家心才有着落。”如果穿雨鞋,特别是高帮的雨鞋,就可以大胆地踩在烂泥塘里。可那个年代,能有雨鞋穿的,只有那几个干部崽,农民娃连想都不要想。年轻后生,能穿上雨鞋,娶媳妇也容易得多。九十年代,我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盘溪中学教书,还听到附近的人开这样的玩笑:说盘溪人穷,其实盘溪人很富有,因为他们每人都有一双雨鞋;说盘溪人富有,其实盘溪人很穷,因为他们每人一年到头只穿那双雨鞋。
     因为食宿都在学校,所以每周一我们都要背米上学,雨天走路本就艰难,肩扛6斤米(只有6斤,家里没有多的给)走黄泥巴路就更艰难了,而且还不能跌倒。那个年代,米可金贵着呢!跌倒了,就算护住了米,弄脏了衣服也是件麻烦的事。大家过冬就一套衣服,半路跌倒脏了衣服,只能回家洗了第二天穿湿衣服独自走山路上学,谁敢?平时大人们的鬼故事吓得我们都不敢独行!那个年代,从来没有哪个大人送孩子去上学的,大人们每天都得出工挣工分。如果是过了高下柳跌得一身泥,那才是受伤的麻雀掉在二梁上——飞也难飞,落也难落。还好,沟洞村的人有这方面的经验,就连那些粗心的男生和小个子的女生,也很少会因跌倒脏了衣服而半路打道回府的。虽然大家面黄肌瘦,可山里的小孩,就是小个子的女生,也从小练就了上山如猛虎的本领。
     走到盘溪,每一个人都是一脸的汗水,头发像被水淋湿过一样,全身升腾着热气。我们就会在溪边将身上的泥巴抹干净,赶到事务长处交米,交了米,就冲到学生食堂的灶口边烘衣服。周五时,我们就等不及把周六上午的饭票用了,周六上午一下课就往家奔。碰到天晴,一群人一起翻山越岭回家,好不热闹,秋冬时节,果子满山都是。路边拣猴栗,上山打板栗,进弯摘猕猴桃……回到家,书包、衣裤口袋里,满满的都是路上摘的野果。
     我们争着讲在学校看到别人吃早餐时的难受;争着讲课外活动时间跑到岭先山上摘果子;争着讲“学生不仅要学文,还要学工、学农、学兵”;争着讲劈山种树;争着讲砍柴烧窑,运砖建校……我问吴世锦:“当年你可曾想到日后要当大学教授?”他笑着说:“那时连‘大学教授’这个词都没有听说过。读书没有什么目标,只是全村的小孩都去上学了,自己也去。”确实,我们读书没有什么目标,大人也没有告诉我们为啥要读书,可村里读书人多,每年都有40人左右,有时全村去盘溪读书的人结伴上学,队伍浩浩荡荡。也因为这个原因,沟洞村被大家称为文化村。
     有人提议我们相邀重走当年的读书路,许多人都认为很有意义。潘万灯说:“没有必要。”不少人茫然地望着他。他说:“那条路早就烙在我们的记忆深处,不用去走,只要想到,就了然于心。”
     重走似乎是没有必要的,但回忆就很有必要。忆苦不只要牢记过去,更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。现在我把这一段经历写出来,是希望后来人知道我们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,并从中悟出些什么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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